上周五下班，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翻找包裹时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"咚"的一声闷响。转身看见隔壁单元的张阿姨正手忙脚乱地扶着歪斜的电动车，车筐里滚出个印着"XX生鲜"的保温袋，几颗红彤彤的苹果顺着水泥地骨碌碌往我脚边滚。 "哎哟这破车！"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鬓角碎发被汗水黏成小绺，"刚买的排骨还在车座底下呢。"我蹲下帮她捡苹果时，瞥见她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擦伤，血珠正往外渗。"您手破了！"我掏出纸巾递过去，她却摆摆手："没事，刚才拐弯太急撞花坛上了。"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电动车后座绑着个蓝色塑料筐，里面堆着半筐青椒和两捆芹菜，车把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"今天超市打折？"我随口问。她突然压低声音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秘密："不是超市，是西边菜市场后门！"她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西边，"下午三点后，那些菜贩子会把没卖完的菜装成小份，十块钱能买一大包。" 第二天我特意调了闹钟。三点十五分赶到菜市场后门时，果然看见十来个银发老人围在几辆三轮车旁。穿靛蓝布衫的王大爷正往塑料袋里装黄瓜，见我来抬头笑："姑娘也来捡漏？今天黄瓜不错，两块五一斤的卖剩的，我按堆称，五块钱给你装两斤？"他手上的老茧蹭得黄瓜表皮沙沙作响，几根带刺的黄瓜尖儿戳破了塑料袋。 旁边穿碎花围裙的李婶正在分拣西红柿，圆滚滚的果子在她粗粝的掌心里翻滚："这些是挑剩下的，有的裂了口，有的形状歪，但回家炒着吃一点不耽误。"她掀开三轮车上的棉被，底下竟还藏着几捆蔫头耷脑的香菜，"这些白送，配个汤正好。" 我蹲在水泥台阶上整理战利品时，听见两位老人聊天。"我闺女总说别买这些，说是有农药。"王大爷往塑料袋里又塞了根黄瓜，"我种了四十年地，这裂口的西红柿才甜呢，那些硬邦邦的漂亮果子，指不定打了多少催熟剂。"李婶点头附和："就是，我孙子就爱吃我买的'丑菜'，说比超市的香。" 回到家把菜摊在厨房地上，十块钱买了六根黄瓜、八个西红柿、一小捆香菜，还有王大爷硬塞的两个青椒。洗西红柿时发现有三个确实带着指甲盖大的裂口，但切开的瞬间，酸甜的汁水顺着菜板往下淌，比上周在超市买的"精品西红柿"滋味足多了。 今天下班又路过菜市场，远远看见王大爷的三轮车还停在老地方。他正弯腰给一位老奶奶装茄子，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笑："姑娘今天来得巧，这茄子是自家种的，没打药，五块钱给你装三斤？"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三轮车上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面招展的小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