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下班路过小区快递站，正撞见老张蹲在纸箱堆里翻找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袖口还沾着点机油，左手攥着张皱巴巴的取件码，右手在成山的包裹里扒拉，额头的汗把眼镜片都糊花了。 “找啥呢这么急？”我蹲下来帮他一起扒拉。他喘着粗气说：“闺女从云南寄的菌子，说是今天必须取，再晚就烂了。”说话间从最底下拽出个泡沫箱，箱角还凝着水珠，打开一看，鸡枞、牛肝菌、见手青码得整整齐齐，底下垫着层冰袋，正往外冒冷气。 老张宝贝似的把箱子抱在怀里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手机：“得赶紧给闺女发消息，说收到了。”他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笨拙，我瞥见聊天框里全是语音条，最新一条是闺女早上发的：“爸，菌子要当天吃，别放冰箱，我查过你们那温度刚好。” 回家路上老张跟我念叨，闺女在昆明当老师，去年冬天他腰疼犯了，闺女寄了整箱膏药，每包都贴了便利贴写着“早中晚各一片”。前阵子他说想吃野菜，闺女周末就开车去山里挖蕨菜，晒干了寄回来，连根须都择得干干净净。“这丫头，总说我舍不得买好的，其实她自己更省。”老张笑着摇头，泡沫箱上的水珠顺着胳膊往下淌，在工装裤上洇出一片深色。 晚上我下楼倒垃圾，看见老张蹲在单元门口，面前摆着个小马扎，泡沫箱敞着盖，他正用小刷子仔细刷菌子上的泥。“您咋不回家弄？”我问。他头也不抬地说：“闺女说见手青有毒，得处理干净，我怕弄脏厨房，在这弄完直接炒。”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，我突然想起上周在电梯里听见他打电话：“别给我买衣服了，你妈留下的那件袄子还能穿，倒是你自己，昆明冬天湿冷，记得买双厚袜子……” 第二天早上，我在电梯里闻到股鲜香，老张端着个保温桶，乐呵呵地说：“闺女教的菌子焖饭，给老伴留了点，这丫头非说菌子要现做现吃，我五点就起来弄了。”他说话时，保温桶里飘出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，却遮不住眼角的笑纹。